6月的湛江遂溪，火红的火龙果进入成熟季。
一颗颗红心火龙果从枝头被采下，在洋青镇的火龙果基地里分拣、打包。六七名打包阿姨围成一个小组，选果、套袋、装箱、贴单、封箱。很快，一箱箱火龙果被装车发往全国各地。
这里是陈春莹的火龙果基地。更多网友熟悉她在抖音电商平台上的名字——卡姐。借助直播电商，她和团队成功运营出自己的火龙果品牌。
卡姐在火龙果地中直播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近年来，直播电商进一步打开了洋青镇的火龙果销路，也倒逼着火龙果产业本身的升级。当地政府顺势而为，开展技术帮扶、开设直播技能培训、配套冷链仓储和分拣中心，洋青火龙果、火山红薯等越来越多农产品从田间地头通过直播间走向全国。
好果也曾一度不太好卖
湛江火龙果成熟季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雷州青年运河贯通洋青镇全境，源源不断的运河水如涓涓甘泉，滋润着洋青大地，与富含有机质硒的火山灰质红土壤一起，孕育出特色红心火龙果。
卡姐是洋青镇本地人。早些年，她在广州做服装生意，和农业的直接交集并不多。2015年前后，卡姐的父母开始承包土地种植火龙果，面积约135亩。那时，家里的火龙果主要靠线下批发、零售销售。
洋青镇火龙果产业自2011年起开始发展，2013年掀起火龙果大规模种植热潮。相较于传统的甘蔗、花生等经济作物，火龙果一年多熟、产量高，给当地农民带来不少收入。
卡姐记得，那时候火龙果行情不错，尤其冬季果，价格相对更高。但随着种植面积扩大、市场供应增加，火龙果价格开始出现明显波动。到了集中上市季，果农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在不少当地果农眼里，前几年开始，湛江火龙果不时面临着“好果难卖”的尴尬。
火龙果成熟季，村民在摘果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湛江火龙果品质优良。洋青当地主栽自花结实型红心火龙果，其自花授粉特性使果实糖分积累充分，果形饱满、色泽紫红。果肉细腻多汁，甜度可达20度。当地不少果农多年种植火龙果，对水肥管理、留花时间、病虫害防治都有自己的经验。
但湛江火龙果知名度并不高。和广西、海南等地大规模集中种植产区不同，湛江火龙果以小户种植为主。单个农户面积不一定大，但种植户多，合起来总量并不小。分散种植导致品牌认知、销售组织和渠道能力都相对不足。
过去，很多果子主要靠线下批发走量。火龙果进入批发市场后，消费者却不一定知道它来自广东湛江。卡姐说，线下渠道能卖货，但很难把产地名字留下来。
产地名字留不下来，没人知道火龙果来自湛江。对小户果农来说，最直接的压力，就是没人来收果。让卡姐印象最深的，是过去集中上市时路边等收购商的场景。
那时，很多小户果农会把刚采下来的火龙果装上三轮车，凌晨三四点就来到主干道旁等人收购。产量最大的时候，路两边停满了装着火龙果的三轮车。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。路边守着的，常常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，有的还带着两三岁的孩子。
“很多小户第一天没人收，第二天再原封不动地拉来。”卡姐说，当时看着很心酸。
把镜头对准家乡果园
2020年前后，服装行业发生变化，实体店经营变得困难，家乡火龙果也开始出现“有量却卖不出去”的困境。卡姐开始思考：能不能给这些果子多找一条出路？
最初，她只是尝试在网上发布火龙果基地的视频，希望让更多人知道，广东湛江也有品质不错、产量不小的火龙果。几个月后，卡姐和家人开始摸索抖音直播带货。最早的团队只有三个人：卡姐、哥哥和嫂子。一部手机、一个果园，就是最初的直播间。
抖音电商给了卡姐一个新的尝试方向。镜头对准果园之后，外地消费者第一次看到湛江火龙果怎样种、怎样采、怎样装箱发往全国；一些供应商和中间商，也通过视频知道湛江有一批品质稳定、规模不小的火龙果。
湛江火龙果成熟季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那时，短视频和直播电商都还在起步阶段，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摸索。不会拍视频，他们就请摄影师；不知道怎么讲产品，就一边直播一边学习消费者最关心什么。直播间里，有人问产地，有人问甜度，有人问坏果怎么赔，还有人第一次知道，原来湛江也盛产火龙果。
“线上不只是卖货，也提高了湛江火龙果的知名度。”卡姐说。直播间里，她可以直接告诉消费者，果子来自广东湛江。过去“藏”在批发产业链里的湛江火龙果，也终于让人们听到了湛江火龙果自己的名字。
随着线上渠道做起来，卡姐和团队卖完自家果园的火龙果，也会根据订单情况收购洋青镇周边果农的果子。自家基地的货不够时，他们还会寻找周边品质稳定的果园合作。目前，卡姐收购周边果农的量已超过了售卖总量的六成。
卡姐还记得最高成交量的一次直播，一小时就卖出了1.2万单。2024年的一次直播，卡姐刚开播，直播间就涌入了1.6万网友。短短一个小时，售出约1.2万单。按一单5斤计算，相当于卖出近6万斤火龙果。以湛江火龙果年亩产平均约7000斤估算，这一小时卖出的量，接近10亩地一年的收成。
一个个直播间撑起一个产业链
这样的爆单时刻也考验整个供应链。电商讲究“现采现发”，火龙果从地里拉到基地后，要尽快完成分拣、装箱、贴单和发货。线上卖生鲜，消费者看重价格，更看重新鲜度、甜度、到货速度和售后保障。
卡姐说，直播电商和传统批发最大的不同，是链条更短、反馈更快。过去果子要经过多道供应环节，最终到了消费者手里，产地信息可能已经模糊；现在，果子可以从产地直接打包发出，消费者收到后，也会把口感、坏果、物流等情况反馈回来。这些反馈又倒逼团队在选果、包装、物流和客服上不断调整。
订单增加，也带来了更多本地就业。
火龙果旺季时，仅卡姐所在基地就能雇佣40至50名打包工人。一个打包小组通常由六七人组成，一天能打包近2000箱火龙果。按照每箱1.2元计算，每名打包阿姨每天收入两三百元。
39岁的黄姐就是其中之一。结婚前，她曾在珠三角打工；结婚生子后回到家乡，主要照顾孩子的日常起居。一个多月前，她来到基地做打包工作。旺季时，一个月能做十几天；淡季时，一个月也能工作一周左右。对她来说，这份灵活工作离家近、时间相对有弹性，既能照顾孩子，也能补贴家用。
火龙果开花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洋青镇政府提供的数据显示，目前，该镇火龙果种植面积达1.4万亩，产量近3万吨，年产值达8000万元。围绕火龙果全产业链，当地带动就业3万余人，常年固定就业5000余人。
直播电商打开了洋青镇的火龙果销路，也倒逼着火龙果产业本身的升级。近年来，洋青镇引入科研团队，围绕水肥一体化、智能补光、病虫害绿色防控、产期调控、品种改良等方面开展技术帮扶；当地还建设智慧火龙果示范基地，配套仓储物流、电商服务、冷链仓储和分拣中心。
为了支持返乡青年创业和电商直播发展，洋青镇也提供直播间、办公及仓储场地，开展运营和直播技能培训，并配套物流、设备补贴等政策。目前，镇上已有多个较大型电商基地，一个个直播间撑起一个产业链。洋青火龙果、火山红薯等越来越多农产品从田间地头通过直播间走向全国，也让更多年轻人看到留在本地发展的可能。
短视频和直播电商正在成为农产品上行的新通道。数据显示，2024年9月至2025年9月，抖音电商累计销售农特产品102亿单，平均每天有2448万单农特产包裹销往全国各地。2026年“抖音商城618好物节”期间，平台投入消费券补贴和流量资源，让消费者以优惠价格购得生鲜好物。5月15日至6月14日，抖音电商火龙果品类成交额同比增长78%。其中，广东产地火龙果动销商家数同比增长100%，动销商品数同比增长64%。对于像湛江火龙果这样的地方农产品来说，线上渠道的意义，不只是多卖一箱果，也是在帮助一个产地被更多人了解知道。
傍晚，卡姐又要准备开播。直播灯亮起前，基地里的打包台还在忙碌。一箱箱火龙果贴好快递单，从湛江遂溪出发，去往全国各地的餐桌。
南方+记者 张湘涓 贺达源按天配资网之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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